2006年4月17日
10. 履諾的信心
4月8日晚間六時許,經新營北上的莒光號停靠松山,結束了這趟短促的自助旅行。旅行最大的收穫是得到某種履諾的信心,並和自己的關係更為親密。所謂履諾,便是履行對自己的承諾:我要坐南迴並環島──我做到了;我要看日出──清晨我摸黑騎車重返迎曦樓,雖然最後沒看到;我要走去大武車站──五小時後我拖著腿痠到了。因為履諾,換得了成事的信心;因為做到,所以信任自己,也就和自己的關係更親密。多年以後,我想我仍會記得縱貫線旁綠油油的大片稻田、金針山的釋迦樹與百合花開、迎曦樓前的滾滾雲霧、清晨濃烈的草根氣息及鳥語蟲鳴、在鐵軌上飛的極速快感、振奮我的海浪拍岸、長得像謝月霞的民宿阿嬤、嘴角沾檳榔汁的石頭、看我好奇帶我進司機員室看個過癮的親切車長,我想我仍會懷著這股獨力獨行的勇氣與信心,繼續前行,如同在這無船航行無人舉步的東海岸邊,一人行腳。
2006年4月16日
9. 有朋自遠方來
來到新營主要是與六年未見的建忠吃飯聚聚。建忠是六年前在海巡當兵認識的朋友,現在台南縣政府工作,向來是個健談與奮進的人,這次見面除了見他明顯發福外,也發現他更老練於人情世故了,這自是好事一樁。另一樁好事是,他的家人已向他女友家人提親,看來小倆口的終身大事不遠了。他說和女友認識是因「近水樓台」之故,不過,建忠,看來你不是近水樓台先得月,而是得到蟬宮裡的美嬌娥,嘖嘖,真有你的。夜晚我在車站旁的旅館住下,進房間二十分鐘後,老闆娘來電:「遙控器能用嗎?」可以;「冷氣能用嗎?」可以;「要叫小姐來『休息』嗎?」免啦。一聽我說免啦,她便立刻掛上電話。今天21公里健行夠累的了,我早已呵欠連連,小姐若真叫來,大概只能晾在一旁看我睡吧。
2006年4月15日
8. 你為什麼要用走的?
石頭哥載我往金崙的路上,不斷說服我在金崙站搭火車,他說:「這條南迴公路沒人在走的。」記得前晚吃飯時他曾好奇地問我:「你為什麼要用走的?」當我上路時,同樣的話及疑惑也出自一名想載我一程的好心少年ㄟ的口中。在那些當下我都不知如何說起,要是我答因為我沒走過所以想走呢?套句契訶夫《三姐妹》的一句話:「要是真能明白就好了」。只能說,行腳對我而言似是某種意志上的鍛鍊、洗滌,賜予我某種存立於當下的踏實感。扛著沉甸的背包走在沿海公路上,確實是眾人皆車我獨行,還不時見到地上的死魚死蛇死老鼠,偶爾也會感到來往車輛的誘惑或肩重腿痠想停下,當這些念頭來臨時,只要專心聽海,聽一波波浪聲拍岸,便又感到一波波邁進的力量,推我繼續向前,上坡下坡連續彎路,直到目的地。
2006年4月14日
7. 健行
和阿嬤一同用完熱騰騰的稀飯早餐,我搭乘石頭哥送小孩上學的便車下山,熱心的石頭哥知道我要到大武,又多開了九公里到金崙才放我下車。我自金崙健行,經多良、大溪、加律林、大鳥,直到大武車站,全程21公里的濱海南迴公路,從早上近八點走到下午一點多抵達。兩點半搭莒光號南迴線到高雄。高雄車站給我耳目一新之感,規劃整齊,設計美觀,兼具商業與在地特色,原以為從高雄到與建忠相約的新營只要半小時,所幸沒糊塗過頭,問清楚後我趕緊跳上五點多的莒光號,六點半抵達新營。
2006年4月13日
6. 日出
當我清晨4:40踏出房門抬頭一望,頓時感到不妙,因為濃厚的山霧裹著一片漆黑。跨上機車開遠光燈,視線仍感模糊,便緩速上坡,直登迎曦樓,四周雖空無一人,我卻感到十分安全。清風不時送來涼意,卻送不走霧氣,在蟲鳴鳥語狗吠中,樹枝的輪廓愈益清晰,但頃刻又罩上了層層薄紗,我的鏡片也擦了又溼。分秒飛逝,我只好想像著遠方的日出,以稍感寬慰,六點半過,我下樓離去,離去前取出相機,嚓地一聲,像是一個輕輕的吻別,這時一小山蟲子沾上我的唇邊,又一下子飛走了。
2006年4月12日
5. 迎曦樓
下午四點多,金針山的「昶慶」民宿只有阿嬤一人在家,她說:「少年ㄟ,山頂的風景很漂亮,你可以騎我的摩托車上去。」我放下行李,騎著這台踩檔的撲撲上山,沿途的金色山光令我不禁放聲大叫,最後尋至「迎曦樓」,一座觀看日出視野最優的四角樓亭,不過此時雲霧當前,遮蔽了眼前的海景,直到天色向晚,仍未散去,於是我決定明天清晨再來。騎回「昶慶」,阿嬤的媳婦、兒子「石頭」和他們的小孩陸續到家,便邀我一道用餐。他們的質樸、單純、熱情,像是我的家人而更似桃花源村民,新鮮的海魚和阿嬤採回的山芹菜美味極了。直到現在,我都記得石頭嫂說:「你如果要騎車去看日出的話,摩托車停在門口,鑰匙就插在車上。」這句話總令我特別感動。
2006年4月11日
4. 太麻里與金針山
太麻里是南迴線的一站,以日出聞名,此行的目標之一便是在太麻里看日出。出太麻里站,以為會來到一個交通暢達的觀光景點,但沒想到人車稀少,空蕩蕩也。出站尋至金針山腳,路標寫著:「金針山12」。我一咬牙,頂著悶熱的天氣隨即頂著渾身汗濕一步步上山,途經半山腰,一對情侶找我幫忙拍照,或許是我拍照時的友善使他們自願開車載我上山,一直載到「昶慶」──後來我決定住下的民宿──才道別。單身漢遇到情侶,走路的遇見開車的,翹班的台北人與排休的高雄人相遇於太麻里的金針山腰……我想,旅程的美好來自於途中的驚喜,途中的驚喜來自於陌生人的溫情。
2006年4月10日
3. 在鐵軌上飛
司機員室分為兩小間,一是駕駛員間,另一是休息間。車長一邊帶我坐上休息間的座位,一邊同我閒聊,但我實在坐不住了,迫不及待站在車頭的窗前猛拍,同時感到列車在鐵軌奔馳的快感,我彷彿依隨這極速的飛車,也在鐵軌上飛!這種感受實是難以言詮,但我確定它不能得自於車門階梯,更無法來自於乘客座位,它只屬於此間此地,令我畢生難忘。我應帶攝影機來的。當列車停靠池上站時,車長老練地向窗外遞了一百元然後拿回四個池上便當,還問我要不要一起吃,我婉謝後他一邊大嚼一邊大讚池上米的好。車長一飽口福,我則一飽眼福,從他的親和力與人情味,我感到真正離開台北了。
2006年4月9日
2. 自花蓮上車的車長
兩小時前,在開往台東的自強號上,我坐在最靠近司機員室的第十二列車廂,不過,車廂內像我這般迷戀窗外的乘客似乎不多,大部分人在睡覺或翻閱書報。當我站在車門階梯拍照時,一位站務員來寒暄:「老弟,你到哪裡?」「台東。」「一個人出來玩?」「對。」不久,當我們又在相同地方相遇時,這位站務員指著前方:「你要不要到那裡拍?我可以帶你進去。」我先是一愣,隨即難掩驚喜,緊握相機隨他進入「乘客止步」的司機員室。原來這位親切的站務員是車長,他在花蓮與前一位車長交接,負責花蓮到台東段的值班。
2006年4月8日
1. 啟程
4月6日早上7:19,駛往台東的自強號從下著毛毛雨的松山站出發,開啟了這趟三天兩夜一人行的鐵路環島之旅。因不耐久坐,便起身至車門階梯上,望向車外,並拍下沿途的山色海景,轉眼間列車已過宜蘭來到羅東,山隧愈益密集,每個隧道的行經時間愈來愈長,到了花蓮,霧飛的山頭變成清朗的秀峰,期待已久的陽光終於露面了!步出台東車站,對於站前大片空曠的草坪與大廳前的原住民木雕印象最深,車站廣播也多了原住民語。胡亂吞了個便當,又自台東續搭下午一時許的南迴線至太麻里。
2006年4月3日
人是不完美的
如果我用老闆的名義發信,很快能得到熱切的回覆。如果我用自己的名義發信給同一批人,往往等嘸人而要去電確認而得到的不是冷言冷語疾言厲色就是推拖拉。老闆常說:「人是不完美的。」不過,人再怎麼不完美,好像也不需要這麼徹底吧。
2006年4月1日
先知的夢靨
《噴嚏魅影》告一段落,現正排五月的《先知大廈》。和先知導演工作了兩次,覺得最大的挑戰在於對劇場及表演基本認知的歧見,一種似是難以化解的歧見。只能說,既然當初糊裡糊塗答應了要演,便盡演員的本分,盡力演好。不過,這恐會影響我在年底《高加索灰闌記》的選角態度上愈趨於謹慎與保守,因為我強烈感到,如果在導演與演員對於表演沒有共識的前提下又安排演員在一個不適任的角色中,那麼帶給演出者甚至觀眾的將是一場夢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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