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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9日

迎向下一稿之前

上半年的最後一天,交出了劇本初稿。數個月來每天早起寫三小時的劇本,暫時告一段落。在迎向下一稿之前,我遠離初稿,去做些別的事,嗑美味的鬆餅、讀幾本書、看數場電影、遊逛些展覽,我多聽多看多接觸,除了劇本初稿以外。

劇本創作至今,總覺得寫出的內容永遠是少數。我有一個名為「塗鴉筆記草稿」的Word檔,記載著一個劇本從無到有的全部歷程,例如,當我想寫1999年發生的人、事、物,我便敲著筆電寫下「1999:」,接著腦力激盪出關於1999的想法,隨後又衍生出新的念頭,一頁一頁愈寫愈多,好不容易漸漸形成了故事大綱,才發現當初腦力激盪下的許多idea已被我捨棄。那些當初以為很棒的塗鴉、絕佳的筆記,最後依然留在草稿的檔案裡,沒有寫進劇本。我想,劇本創作本是挑三揀四的過程,也正因為挑揀,而帶來了創作的快樂和痛苦,代價與收穫。

寫不進劇本的,倒可寫在部落格中。例如,當我想起1999,首先想到921大地震,末世預言以及「千禧蟲」;我想到許多朋友用bbcall,手機尚未普遍到人手一機,我的PC作業系統是win98;小七還沒推出city café,我喝最多的是昂列冰咖啡,店內仍買得到即可拍;朋友相約出遊的相片會沖洗出來一一分送,手寫或手作卡片也尚未退潮。日本人出了一本「令人戰慄的格林童話」,將格林童話改為成人世界的限制級,彷彿到處有姦情(堅定的友情),一點也不可愛(可憐沒人愛)。網路流傳著各式各樣的用語,主導著流行,跟不上就SPP1999那年,我在恆春當兵,戍守著後灣、山海、白砂、貓鼻頭一帶的海岸線,一天到晚聽張惠妹、蘇永康、周蕙的情歌;有個阿兵哥一晚攜械逃亡了,理由是被女友兵變而想不開。對於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言,1999似乎是依然相信愛情、相信夢想的年代……

在揀選之後,僅剩下一小部分被寫進劇本,但若無上述這些漫無邊際的聯想,也不可能揀選出這一小部分。簡單說,先有沙,方能於沙中淘金;無沙,淘不出金子。透過玩沙、堆沙、濾沙的過程,希望將1999寫得更像1999,體現1999的真實感。畢竟,生活在19992017的人,即便是同一人,也過著並非相同的生活,而有著不同的樣子。

在僅僅憑藉「台詞」和「舞台指示」刻劃人物的戲劇語言中,運筆確實無法如小說酣暢淋漓。例如,小說可以寫道:「1999年對於一個二十出頭不知何去何從且對未來感到徬徨的阿兵哥而言,他選擇繼續相信夢想與愛情。」但在劇本中,這段敘述必須考慮由何人、為什麼而如何說出,又或者乾脆視其為人物背景而封存於草稿裡,不說了。當台詞不像台詞又沒必要下舞台指示時,再優美的辭藻也必須割捨,因為它們無效。難怪在某些文學家眼中,寫劇本的難度大於小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