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歐巴馬的夢想之路》4

歐巴馬上了大學，對於黑人身份有了更進一步認識，也有了更進一步困惑。當時，他的一些黑人朋友，並非以種族的「黑人」而是以獨立的「個人」來看待自己。但是，這種不認為自己是黑人的「個人」認同，能否自外於與生俱來的黑色皮膚？而與白人徑渭分明的「黑人」認同可否走出種族的界線，不要將所有黑人都視為兄弟姊妹般綑綁在一起，而能各自去追求自我與個性？

末代皇帝

昨晚睡前開電視胡亂看一看，看到好萊塢電影台在播〈末代皇帝〉，便停下來看了一下，沒看完就去睡了。

記得這部電影當年非常轟動，我們全家人跑去電影院看，坐進人聲鼎沸的電影院。（人聲鼎沸現已不適合形容日漸凋敝的電影院了～）

我早就不記得當時看這部電影的感覺，不過，我買了電影的配樂，現在聽起來依然是如此動聽，令人心蕩神馳。

至於電影，就昨晚提前關電視的我而言，恐怕已經失去原有的魅力了——如果原本是有魅力的話。

義大利導演當然有資格拍中國皇帝，就好像李安也可以不自量力跑去拍美國牛仔一樣，關鍵在於拍的有沒有說服力，能不能獲得廣泛的共鳴。

〈末代皇帝〉當年橫掃奧斯卡，入圍九項獲獎九項打破了紀錄，比〈斷背山〉風光多了，但是，我昨晚在看，明顯感覺到這部電影訴求的觀眾應該不是中國人或者華人，它或許更適合歐美的觀眾，因為，幼稚的台詞和刻板的人物，頗能滿足他們對於中國的想像。

話說回來，光看片中的紫禁城場景，便十分唬人也相當驚人了，使我熬了一個多小時（中間居然還有廣告）才關電視。

小妞吃粥

外甥女小妞在幾天前滿六個月的時候，開始吃奶粉以外的副食品。爸煮了一鍋白米粥，姊姊每次會餵她30cc。看著還沒長牙的小妞將粥直接吞進肚子，我擔心爸會把粥煮得太硬，結果爸回我一句：

「這是糊粥。你在胡謅。」

我笑了。

讀《歐巴馬的夢想之路》3

歐巴馬的外公和外婆是很偉大的老白人。他們本來不贊成女兒嫁給那位來自肯亞的黑人，但當他們結婚，婚後生了歐巴馬，女婿又拋家棄子回肯亞，他們仍願意接納這位黑白配的小外孫，將他帶大。他們對歐巴馬既無養育的權利，更無養育的義務，但他們能承擔這份義務，又將這份義務視為權利，共享天倫，使小外孫沒有後顧之憂的成長。他們確實是歐巴馬生命中最了不起的人。

但即使偉大如他們，都免不了受國內種族氣氛的影響。以下便是一則很好的故事。

歐巴馬在高中時家裡發生了一件事。有一天，外婆要外公送她去上班，外公不肯，兩人吵了起來。外公說，平常她都是自己搭公車上班，從來不要人送；外婆說，昨天在等公車時，有一個男人向她要錢，她給完以後他還繼續要，要不是公車及時到來，恐怕小命已經不保。外公認為沒有那麼嚴重，一切是她自己小題大作。

歐巴馬想當和事佬，就勸外公送外婆一程，這時，外公忍不住跟他說：

「……以前她也被人騷擾過，但你知道為什麼這次她這麼害怕嗎？我告訴你為什麼。在你進來之前，她告訴我，那傢伙是黑人。」他小聲地說出這兩個字。「那是她擔驚受怕的真正原因，而我不認為那有什麼道理。」

歐巴馬聽完，反應是：

「聽到這些話，我的肚子好像挨了一記拳頭，我穩住自己恢復鎮定。我儘量心平氣和地跟他說，我也覺得很難受，但是我想圖只是一時恐懼，我們還是應該開車送她。老爺子癱坐在客廳的椅子，一直說他很後悔告訴我，他看起來突然小了一號，老邁而悲傷。我摟著他的肩膀，告訴他沒關係，我瞭解的。

我們一直在痛苦中沈默了好幾分鐘。最後，他堅持要自己開車送圖，於是從椅子上爬起來去換衣服。他們出門後，我坐在床邊，想著我的外祖父母。他們為我犧牲了這麼多，把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我從來不曾懷疑過他們對我的愛，我想他們永遠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我只是明白了，那些動不動就被認為是我兄弟的人，仍會勾起他們最原始的恐懼感。」

為了這件事，歐巴馬去找法蘭克。法蘭克是一名老黑人，也是詩人，很有智慧，和他外公是牌友，經常到家裡來打橋牌。法蘭克告訴歐巴馬：

「你外婆有權力感到恐懼。她和史丹利一樣，並沒有什麼錯。她知道黑人有理由仇恨。這也是事實。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對你而言事情不是這個樣子，但是不可能。所以你最好去適應它。」

身為讀者，我認為法蘭克在此點出了美國人的種族情結，而且一針見血，簡潔有力，說得太好了：白人有權力怕，黑人有理由恨。

續〈為愛朗讀〉

我很喜歡凱特溫絲蕾這個演員。當我說，我喜歡「某某演員」時，其實我已經在推崇她，不然的話，我會說，我喜歡「某某明星」。

對我而言，明星不等於演員。明星很可能只是花瓶。

凱特溫絲蕾一向不是花瓶。當年她演鐵達尼號，我就發現，她比李奧納多演得好，而且兩人的路數不同。當然到後來，李奧納多在我心目中也漸漸成為演員，因為，他的演技愈來愈進步，而且有目共睹。

凱特溫絲蕾演〈為愛朗讀〉，當然演得很好，但我認為，與其說她的演技更上一層樓，倒不如說韓娜這個角色，寫得太精彩了。任何一個女演員，看到韓娜這個角色，都會極力爭取的。人性中許多很複雜的成分，都集於韓娜一身。

有人說，韓娜自殺，是為了贖罪。我認為，這種看法太迂腐了。因為，她為了當年的集中營事件坐牢，被判了終身監禁，已經是某種程度的贖罪了，至少對韓娜本身而言是如此，不是嗎？她並不想以一死來贖罪，只能說，她的自殺連帶地、附帶地起到了某種類似於贖罪的效果。

再者，如果是為了贖罪而自殺，為什麼早不自殺晚不自殺，偏偏發生在坐牢二十年而好不容易可以假釋出獄之前，又在麥可來探望之後呢？顯然，她的自殺，和麥可是有關係的。

有人說，韓娜自殺，是因為對於愛情已經絕望。愛情固然有所影響，但還不至於致命。我認為，是麥可看待她的方式，使她絕望。

你可以允許戀人不再愛你，但你不容許戀人不但不愛你，還把你當壞人看，而且還是一個有了污點而永遠擦不掉的壞人。這樣的看待，不但無情，而且無義；這種絕情，才令人絕望。

為愛朗讀

〈為愛朗讀〉是一部很特別的電影。

朗讀，在概念上有著坦誠、揭露的意義；讀詩、讀劇，意味著將詩中、劇中人物的內心，透過朗讀的方式，揭示出來。

這部電影的特別之處在於，一方面為愛而朗讀，另一方面為愛而保密。

韓娜坐在法庭的被告席，坦誠年輕時曾擔任德國納粹黨的衛兵，負責將關在集中營的猶太人運送處死。法官拿出一個證據，是一份關於事件參與者的報告，問她報告是不是她寫的。韓娜猶豫了。法官拿出紙筆，要驗她的筆跡，韓娜推開面前的紙筆，說：「報告是我寫的」。

法庭的旁聽席上坐了一名法律系學生麥可，知道韓娜在說謊。麥可想起當年十五歲時，成天跑去一個比自己年長許多的女人家，朗讀課堂上的文學作品給她聽，但這個女人卻像個謎，令他又愛又恨，即便她選擇離開他，也沒有留下一句話，就這麼一走了之。這個女人是他的初戀，她就是眼前的韓娜，受害者和聲援者口中的「臭納粹」。往事歷歷在目的當下，他恍然大悟：喜歡聽他朗讀的韓娜，根本不識字。

不識字的人，如何寫報告？但，韓娜寧願謊稱報告是她寫的，也不願告訴任何人——包括麥可——她不識字。不識字，是韓娜的秘密。

麥可陷入抉擇。如果他不挺身說出真相，韓娜將成為謀殺事件的決策者而被處以重罪；如果他作證，告訴法官韓娜不識字，撰寫報告者另有其人，韓娜便可從輕發落。

最後，麥可沒有站出來。因為，那是韓娜的秘密。

這便是愛情。一方面為愛而朗讀，另一方面為愛而保密。

其他被告被判了四年；韓娜，為了守密，寧願去當謀殺案的決策者，最後被判處終生監禁。

韓娜坐牢期間，有一天，麥可重新翻開當年的文學讀本，用錄音帶朗讀下來，寄給韓娜。韓娜聽著一段段錄音，想起過去，更憧憬未來。她拿起筆，聽著錄音帶，開始習字，她到獄中圖書館借了很多書，充實枯竭的內心。她學習寫信，寄給麥可，也寄情於麥可。

二十年後，韓娜獲得假釋的機會，出獄前，麥可去看她，告訴她住處和工作都安排好了。時隔幾十年後的相見，愛情早已不復當年，就連普通朋友間的溫情都顯得不那樣純粹了。韓娜一心想再續當年，但麥可已不再是一往情深的小子，社會歷練已使他成為一個充滿正義與道德感的律師，幾句話談下來，韓娜在麥可眼中，再也看不到當年的愛情，甚至看不到寄來錄音帶的友情，她看到的是麥可的語帶保留與心懷警戒，看到的是自己無論怎樣努力，仍是納粹的幫兇。

韓娜絕望了，韓娜自殺了，站在一冊冊使自己見識愈來愈高的書本上，頸子套向吊繩。

麥可聽監獄管理員朗讀韓娜的遺囑。韓娜請求麥可，將她存放畢生積蓄的錫罐子，交給當年在法庭指控她的那名集中營倖存者。

麥可哭了。這時他明白了，韓娜並未失去良知。

韓娜明白，唯有一死才能證明她的良知。因此，與其說韓娜是為了愛情的絕望而自殺，不如說是為了捍衛自己做為一個人的尊嚴及良知而死諫，只是進諫的對象不是當年的什麼受害人，而是這位過去守護她的秘密、曾使她生命更圓滿的朗讀者麥可。

韓娜的愛韓娜的死，是麥可難以抹滅的記憶。何謂正義、道德，何謂愛與人性，已不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直到韓娜去世多年後，他才漸漸放下一切，願意敞開自我，和女兒提起這個埋藏心底的秘密。

讀《歐巴馬的夢想之路》2

歐巴馬在十歲時曾與父親有過短暫的相處時光，這是他對後來出車禍去世的父親最後一段細膩的記憶：

他離開的那一天，母親和我在幫他打包行李，他卻翻出兩張四十五轉的唱片，用暗褐色的護套包著。

「巴利！你看，我都忘了這些是要帶來給你的。是你大陸老家來的音樂。」

他花了一會兒研究外祖父那臺老舊音響，終於讓唱盤轉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把唱針放上去，開場是微微拍打吉他的聲音，接著是清楚的號角聲與強勁的鼓聲，然後又回到吉他，壓箱登場的是清澈愉快的歌聲，感染力十足。

父親說：「來，巴利，大師來教你幾招。」他突然一前一後擺動起細瘦的身軀，且隨著音樂越來越高張，他的手臂擺動的幅度更大，好像在撒網一樣，腳則不固定地微微打著節拍。他受傷的腿不大靈活，但是屁股翹得很高，頭向後仰，賣力扭動臀部。節奏繼續加快，伴著陣陣號角聲，他陶醉地閉起雙眼，但又睜開一隻眼偷看我，原本嚴肅的臉孔也傻傻地開口笑著，弄得母親也笑了，連兩位老人家都走進來瞧瞧怎麼回事。我跟著閉上眼睛，試著跨出步伐，一邊上下擺動雙手。歌聲越來越響亮，我也繼續隨著父親律動著，然後我聽見他停下來了。他縱聲一嘯，雖然短促但是又高又響亮，他的吶喊彷彿是要自己放下一切往前走，充滿著對歡笑的渴望。

第八問

外甥女小妞還不會說話，但她的情緒完全可以透過簡單的聲音、動作和表情傳達出來，大人們也都看得懂。

例如，當她發自肺腑地呵呵笑，表示她很開心；當她張開雙手而嘴角揚起討好的微笑，表示她需要抱抱；當她發出噗噗聲順便噴出口水的時候，就像是發出噓聲的球迷，代表她喝倒彩，開始不高興了；這兩天，索性連口水都懶得噴，直接嘟起小嘴來；如果更不高興，便開始大叫；仍不滿意，便連續大叫，直到大人投降為止。

有一晚，姊夫在抱她哄她睡覺，中途和姊姊換手，跑去忙別的事，等忙完回來再度接手，哄著哄著，她忽然連續大叫加大哭，哭得全家都跑進房間看她，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人輪流抱她哄她，希望她別再哭了，但是沒用。後來，哭聲才漸漸變小。

第二天早上，聽姊姊談起。原來，當時是小妞在抗議爸爸：「怎麼可以哄我哄到一半跑去忙別的事情。我正準備睡覺耶！」


因此，哭聲之所以小了下來，是因為姊夫不斷向小妞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把拔不該放下妳的……」道歉後，小妞才很給面子地不哭了。

小妞似乎聽得懂大人的話。或者，因為聽得懂那些話裡所夾帶的情緒，才會跟著笑，跟著哭，以及跟著不哭。

小妞不會說話，但她似乎不需要說話。她有自己的語言。她的溝通力其實是很強的。這使我不禁想起「說」這件事。

第八問是：如果「說」不是為了溝通，那麼它的作用何在？如果「說」是為了溝通，那麼它究竟發揮了多少溝通的作用？人世間那麼多的美好及紛擾皆因「說」而起，「說」是否在促進著但同時又在阻礙著溝通？

讀《歐巴馬的夢想之路》1

美國總統歐巴馬的早年自傳——《歐巴馬的夢想之路》（Dreams from my father）——是書市近來的暢銷書，但直到我第三次翻閱後才買下手，因為直覺告訴我，歐巴馬的文筆很差。

待我讀畢，證實了我的直覺沒有太大的偏差。他的文筆主要差在兩點：第一，他會花很長的篇幅講一件小事，而那些篇幅只是些不必要的鋪陳；第二，用字遣詞。原以為是譯者的關係，其實不然。例如，他會寫出「黎明，東方既白」這類廢話，因為黎明 ═ 東方既白，黎明 + 東方既白 便顯得累贅。基於以上兩點，本書厚達428頁，其來有自。

不過，由於本書是自傳，自傳的作者本有寫廢話的權利，何況，對讀者而言的廢話，很可能是作者認為的生命精華，再加上作者本想帶上文學性的筆觸，因此，這本自傳自是非比尋常（長）。

歐巴馬寫這本自傳是33歲，算是他早年的回憶錄。全書最精華之處，便在於歐巴馬如何尋找自我，認同自我；針對這點，他文筆上的拉拉雜雜反而帶出了些許精彩的細節，值得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