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慈禧與珍妃》是曾永義歷來編過最好看的一齣戲,因為,導演將他的劇本刪掉了二分之一。
曾永義嗜酒,但此事似乎舉杯澆愁愁更愁,只好再舉電話向朋友訴苦開飆。
我想起美國劇場史上《推銷員之死》的編劇亞瑟米勒和導演伊力卡山為了劇中台詞與場面調度而爭執的情景。
我想起老舍的話:「改我一字,男盜女娼。」正因劇本被改,氣得老舍說了重話。
但,大多數導演寧可作男盜女娼,也要改編劇的字。導演說是修改,編劇說這是亂改:「你去開門!」和「開門,你去!」在語意和語境上是完全不同的。
導演多半無法體會編劇沒夜沒日的伏案筆耕,有時為一句話而忘了一頓飯,為一個笑點忙三天,為靈感乍現而在半夢半醒之間從床上跳起來……除非,這位導演就是或者當過編劇。
編劇通常納悶為什麼自己的文字有時竟會變成導演沈重的包袱、會造成演員的表演困境、會「不像話」——說出來不像是人講的話。
根據經驗,編導對立是無解的,除非你是貝克特,品特……劇本就算不像話也話中有話,讓導戲的乖乖聽話,如果你沒那麼特,只好多喝康貝特,不然只好多喝酒,當曾永義。
最好編導一把抓,省煩!不過,如果編V.S導屆時在內心交戰(前提是各盡各的本分才交戰得起來),這位一手包辦的苦主可要苦中吃苦,煩上加煩了。